进入腊月，冀西高原的风已裹挟着深冬最凛冽的性情，在保阜高速白合收费站上空盘旋。天似青铅，云如絮棉，温度计缩在零下十来度的刻度里，不肯向上探头。而收费广场的灯柱，早已撑开一方橘黄的光晕，将黎明前的墨蓝撕开一个温暖的豁口。

这是春运的序曲，年的气息尚在远处酝酿，但归心似箭的人们已按捺不住。车流量比平日多了三成，客车、货车、小轿车，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拽着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收费员们明白，从今日起，这场持续月余的守望，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
一班班长的保温杯里，浓茶泡得发白，她愣是顾不上喝一口。对讲机里的呼叫此起彼伏，像除夕夜的鞭炮，炸响在耳边。"入口003，ETC故障！""出口104，绿通需要查验！"她身上穿着大衣，在车道间健步如飞，帽檐上结的霜花随着步伐簌簌而落。那顶褪色的帽子，她已佩戴了十多个寒冬，

收费员小党的脸被风吹得生疼，可她递出通行卡时，那声"一路平安"依旧清脆得像山泉水。一辆车停下，车窗摇开，收费员小党指了指岗亭里的便民箱："有热水，您需要吗？"这样的对话，她今天重复多次，每一次都真诚得像第一次。她知道，自己递出的不仅是一张卡，更是一份平安的祝愿。

暮色沉降，华灯将收费站勾勒成一枚发光的琥珀。站区监控里，屏幕上红绿交错，数据不停翻滚。值班站长高乃武盯着流量图，眼里血丝密布，却依然沉着地调度着每个车道的开启与关闭。他知道，身后这二十多名员工，每一个都是铆在岗位上的钉，风雨不摧。他们的年夜饭，将在岗亭里吃；他们的春晚，将通过车载广播听；他们的团圆，将化作一句句"祝您新年快乐"，送给素不相识的过客。

深夜，车流渐歇。休息室的门开了，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。小刘和小魏瘫坐在椅子上，鞋底还没化的泥冰融成一滩水渍。休息的员工鼾声轻得像猫。班长轻手轻脚给每人盖上大衣，转身又走向广场——明天，后天，大后天，这场守望将持续到除夕，持续到万家灯火通明时。

这就是腊月里的白合收费站，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风雪无阻的步履。这些平凡的人，把对家的思念嚼碎了咽下，将团圆的时辰掰开了分给别人。他们用冻僵的手指，为千万人的归途护航；用沙哑的声音，在寒冬里送出最暖的祝福。

天寒地冻，人心却滚烫如铁。这份坚守，或许就是新春最深情的注脚——它不在爆竹声中，不在佳肴席上，而在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影里，在腊月的寒风中，熠熠生辉。